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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塊鏈,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書評人:鄭磊 2018-12-24 16:32 贊[1] 收藏

  這兩年最吸引大家的眼球的是投資,而投資品中,最讓人動心的是以比特幣為龍頭的各種數字加密“貨幣”。從股市技術分析方法到比特幣區塊鏈,老百姓的學習知識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從三聚氰胺、蘇丹紅,再到股指期貨、比特幣,沒有什么東西可以難倒求知若渴的中國老百姓。

  有人把2018年稱作“區塊鏈元年”,也是加密數字幣慘遭“滑鐵盧”的一年,一切都吻合我的預測。而我相信,泡沫破滅后的區塊鏈行業,將有更光明的前途。

  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當年的“互聯網元年”。中國當時雖然沒有趕上頭班車,但今天已然成為全球互聯網大國。人們顯然對“區塊鏈”也抱有同樣,甚至更高的期待,這一次,我們及時踏上了“首發快車”。

  我們正在進入互聯網的高級發展階段,這是一個AI(人工智能)+機器人的萬物互聯的世界。而區塊鏈可能就是其中必不可少的“膠水”,通過這個技術,把各種日常應用情景和要素粘結起來,形成一個各自獨立又高度相互依賴的網絡社會。

  有專家指出區塊鏈技術是繼蒸汽機、電力、信息和互聯網科技之后,目前最有潛力觸發第五輪顛覆性革命浪潮的核心技術。不管你相不相信,反正我信了,我相信這是一種基礎技術。盡管這種技術目前還有不少問題有待解決,需要不斷完善和改進,甚至在這基礎上出現更有效的技術,但這種技術是“元技術”,是后續一些相關連接技術之母。

  有不少人把比特幣等同于區塊鏈技術,這是一種錯誤認識,本書將討論它們之間的聯系。如今,區塊鏈技術已經發展到了2.0時代,在金融、信用等領域有了很多新的應用場景。這些遠比區塊鏈加密數字“貨幣”更有現實意義和社會價值。

  加密數字幣的喧囂如果你買了比特幣或一些加密貨幣,這些東西不會產生任何東西,你只是希望下一個接盤者付出更多。

  沃倫·巴菲特數字貨幣在2017年迎來了爆發期,據不完全統計,各種類似比特幣的“幣”種,有名有姓的就已超過2000種了。一年比特幣漲幅13倍,以太坊漲了100倍。

  2017年,所有涉足比特幣的人,都經歷了一輩子最跌宕起伏的一段人生經歷。只有在2017年10月份之前買入比特幣的人,才能夠盈利,盈利倍數在3-8倍之間。而不幸在此后買入的人,遭受的虧損巨大,從最高價格跌落可達到4倍左右。形象的比喻是一個中產階層可以在半年內晉升富裕階層,而一個富豪可以在3個月之內變得一貧如洗,去建筑工地搬磚。2017年11月6日,比特幣價格還是6000美金左右,隨后的一個月時間里面,比特幣以過上車的速度狂漲到2萬美金左右,上升角度接近90度,這個比特幣的過山車讓無數人感到刺激和害怕。而2018年狂跌超過80%,總市值蒸發了87%。人們感嘆,這真是“幣圈一年,人間十年。”其實何止如此, “幣圈”一年,也許就是你的一輩子!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不是,絕對不是!實際情況就是星星點點火焰加上漫無邊際的海水,足以讓你遭受沒頂之災!

  其實發行一種新的類比特幣是非常容易的,因為比特幣的知識產權是公開的,任何懂得計算機編程的人只需要略作修改,就可以造出一種“新”幣。而由于修改未觸及比特幣的基本構造原理,所以這些新幣其實都是相似的,延續的是比特幣的“血統”,留著比特幣的“血液”。

  只是某些人太有創造力了,不僅用“拷貝和復制”方法制造出了大量加密數字幣,而且借鑒網絡眾籌的方式,發明了一種大批量銷售加密數字幣的ICO。

  ICO,熟悉股市的人可能覺得眼熟,太像IPO(首次公開募股)了!

  是的,ICO與IPO中間只差一個字母,這個C代表的是數字加密幣,我們這本書就用Coin這個英文詞代表數字加密幣好了。換言之,ICO就是“首次公開募幣”。IPO是用公司的股票去募集法幣,比如A股上市募集的是人民幣,在美國上市則募集美元等等。ICO是用某個機構自己制造的數字加密幣,募集比特幣或以太坊、萊特幣等較流行的數字加密幣。本質上,ICO就是將要發行的數字加密幣和既有的數字加密幣之間的兌換交易。而被選中作為被募集的數字加密幣顯然是那些已經上市交易,價格表現和未來增長空間較好的數字加密幣種。[1]當然,比特幣類數字加密幣的制造門檻這么低,任何機構顯然不能奢望單純用這種新幣來換取那些市面交易火爆的資深數字加密幣,比如比特幣、以太坊等。就和IPO的主體也必須是一個值得投資的股份公司,有發展潛力遠大的產品、項目和經營管理團隊等等一樣,任何機構進行ICO,也得說服投資者愿意用手中已經有明確市場價格的數字加密幣換取新幣,而且這種兌換比率要足夠好,也就是對新幣的估值要盡量高一些,而這就需要發行新幣的機構說明募集資金的用途,也就是投資項目的發展前景,才能吸引投資者捧場。

  在新幣上市交易之后,投資者可以通過新幣價格上漲獲得收益。這里就出現了一個詭異的邏輯陷阱:新幣價格的上漲動力來自哪里?

  一般來說,投資的項目取得了良好緊張而且未來發展空間廣闊時,相關的新幣應該獲得市場追捧,估值得以提高,反應在市場上,就是幣的交易價格上漲。但是,正如A股投資者非常熟悉的,糟糕的上市公司股票也可能被炒得很高,僅僅依靠炒作,也能實現新幣價格飛漲。但前提條件是這種新幣要上市交易。

  于是,各種神話和奇葩的ICO募集項目就紛紛登上了舞臺。大量的項目憑著一紙白皮書、幾頁PPT就能蒙混過關,用了一些讓你感覺高大上的技術詞匯,找幾個所謂名人或有社會信用的人站臺,就能獲得大量追捧。然后快速將新幣上市,通過一番純粹市場炒作,讓有些人套現走人,留下一地雞毛和感到上當受騙的投資者。而所謂的募資開發的項目可能從此音訊皆無。

  根據安永(Ernst & Young)會計師事務所的數據,去年完成的ICO項目中,86%跌破他們的掛牌價,有30%的價格幾乎跌到所剩無幾。比特幣和ICO就是在這樣一場對極少數人是盛宴,大多數人抱著一夜暴富的人最終毫無收益的情況下不斷發酵。而各國監管機構都已經注意到ICO亂象,先后采取了類似證券發行的監管措施。

  回歸本質20世紀八、九十年代,人類進入了信息互聯網時代,我們可以把那個時代稱作互聯網1.0時代。在互聯網這個大平臺上,人與人通過社區、門戶、即時信息通訊、社交媒體等工具,實現了相互連接。那就像一個“塊狀”世界。

  而區塊鏈將會進一步取消這些工具,讓人與人直接實現連接。這更像是一個“網狀”世界。

  區塊鏈(Blockchain)=區塊(Block)+鏈(chain)

  這些賬本(“區塊”)居然不是你在文具店看到的那種紙質賬簿,而是電子的,是連在網絡里的。這個賬本不僅可以記錄錢數、金額,而且可以記錄任何信息,你完全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個能包容萬象的電子檔案袋。把這些“區塊”連在一起的就是“鏈”,不是金鏈、銀鏈或者麻繩子,而是把這些電子檔案袋(區塊)連在一起的一種無形的鏈條。這就是區塊鏈的一個形象而簡單的解釋。

  區塊鏈技術不是像電子技術、機械加工技術、半導體技術、集成電路技術那類純粹的工業技術,而是一個“有抱負、有理想的”甚至充滿哲理氣息的技術。

  “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的區塊鏈技術還有一個非常魅惑人的理想,那就是“去中心化”。這是理解區塊鏈技術的一個核心概念,它也是區塊鏈之所以如此令人心動的“性感”之源。然而,“去中心化”其實并不是什么新事物!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許是人剛開始直立行走的時候,就出現了最初的“去中心化”活動。換句通俗的話講,人類還沒有形成社群之前,所有行為都是去中心化的。也就是沒有核心,沒有中心,沒有中間人,一切活動都是在人與人之間直接開展的。兩個人相互有好感,不需要媒人,就直接在一起生活了,當然也不需要公證和別人認可。兩個人之間直接交換物品,不需要貨幣,也沒有集中的市場。其實追求自由,不喜歡被約束,最好自己就是“中心”,人與人之間就是“中心”與“中心”之間的關系,這就是人的天性,如此而已。

  但是我們中國人其實非常講究社會秩序和層級,所以“去中心化”早在孔孟時代就已經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如今,區塊鏈又再次波動了這根心弦,這次確是從海外泊來的英文詞Decentralization(去中心化)。在互聯網上,人們習慣叫它P2P,也就是端對端,點對點,甚至你可以簡單理解為“人對人”,就是這么一目了然的簡單。

  在互聯網2.0時代,那些思維超前的人提出了“互聯網+”,2015年政府工作報告中首次由官方認可了這個發展戰略。騰訊喊出了“互聯網連接一切”的口號。隨著區塊鏈技術逐漸成熟和推廣應用,相信很快就會出現“區塊鏈+”取代“互聯網+”的趨勢。

  “區塊鏈+”的優勢在于不僅能夠實現點與點的互聯互通,而且能夠在陌生的節點之間建立信任關系,從而使得任何兩個節點都能高效率完成各種交換,比如商品、資產、信息、服務等等,都可以快速、安全、可靠地及時到達對方。這在以前的任何一個時代都是難以想象的。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需要時間建立的。這是人類社會在大部分時間里的常態。即便所有人和物品都通過網絡聯結起來,兩個接入網絡的陌生人之間,仍然無法快速建立了解和信任。而真正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現在只有區塊鏈技術。

  從目前情況看,區塊鏈技術的發展還遠遠不夠成熟。比特幣是區塊鏈技術1.0的一個最成功的應用。所謂區塊鏈技術1.0,其核心技術是實現了點對點交易。各種數字加密幣都建立在這種技術之上。這類應用是否有益,目前做出最終判定還為時過早。比特幣和區塊鏈技術1.0是伴生的(孿生雙胞胎),但是“雙胞胎”也是兩個人,而且越長大,區別也就越大。應該說區塊鏈技術1.0實在是很有局限性。因而,很快就演進到了區塊鏈技術2.0。

  區塊鏈技術2.0的核心特征是引入了智能合約,可以將一些應用采取自動化和智能化的方式執行。智能合約不是我們常見的那種紙質合同,而是把合同規定的事項用計算機語言編程,成為一個可以自動執行的計算機程序。一旦約定的條件達成了,計算機機會自動執行這個程序,也就是自動履約。

  這個功能很酷,對吧?所有活動都變成了數字化的信息。這些信息輸入計算機之后,自動進行條件判斷,一旦約定的條件被滿足,就自動執行下一步工作。在整個過程中,不需要人干預這個履約過程,而且嚴格地講,即便人想干預合約的執行,除非你拔掉計算機的電源,否則也無法干預這個過程。

  在區塊鏈技術2.0的應用中,還必須做一個基本動作,就是給相關各方建立數字身份。不是曾經發生過民政部門要求辦事人證明“你媽就是你媽”的荒謬事情嗎?如果真要證明,你就需要提供各種證明。而據統計,一個中國人一生中常用的證件、證明達103個,95%的網友曾有辦證難經歷。

  在區塊鏈技術2.0中,所有這些證件都將被數字化。在證明“你媽是你媽”時,不需要你再翻箱倒柜地找出十多個證件了。你、你爸爸、你媽媽、你的孩子、七大姑、八大姨的信息統統包括在你的一個數字ID里了。所有電子政府、民政事務都可以用智能合約的方式,對數字身份信息進行自動匹配處理。證明“你媽是你媽”,只需要一兩個按鍵,幾秒鐘就能得到答案。

  智能合約到底能走多遠,這個和“去中心化”的理念一樣,要看社會能夠進化到什么程度。有些比較復雜的人類活動,單靠程序設定的自動執行是不太現實的。但是大量的簡單判斷和分析,但需要進行大量數據檢索、計算和匹配,以及24小時不間斷跟蹤追溯的各種重復性工作,顯然交給機器去做,是一件提高效率,將人從不擅長的繁瑣簡單勞動中解放出來的好事。在這方面,智能合約大有用武之地。

  從發幣炒幣到金融領域的應用,人們自然而然地把區塊鏈技術1.0和2.0歸入了Fintech范疇。也就是說,人們認可了區塊鏈這種技術在金融領域的重大應用價值。

  但是,這個視角和高度仍不夠宏大,其實區塊鏈技術正在進入3.0階段,即廣泛應用于各種社會經濟場景之中。有人稱作泛區塊鏈應用,或者代幣(通證)應用,甚至還有“共識經濟”的各種說法。我們不妨仿照“互聯網+”,將其稱為“區塊鏈+”,也就是“區塊鏈連接一切”。

  換言之,區塊鏈技術3.0就是“區塊鏈+”時代的底層技術框架。

  但是,并不是所有場景都適合采用區塊鏈技術。真正適用于做“區塊鏈+”的場景,至少要符合三點要求:

  *場景中需要一個賬本存在(不局限于記錄價值);

  *有真實性訴求;

  *需要形成大規模共識。

  截止目前為止,區塊鏈應用最火的是區塊鏈技術1.0,通常熱衷于這類應用的人形成的圈子,被人們稱為“幣圈”。顧名思義,就是以加密數字幣的發行為主或圍繞著發幣的應用。而區塊鏈技術2.0和區塊鏈技術3.0都也有零星應用,由于這一類應用有很多并不發幣,或者不以發幣和炒幣為主要模式,所以被稱作“鏈圈”。整體上看,區塊鏈的應用目前主要是在金融和底層技術研發方面。

  去中心化的理想與現實區塊鏈技術目前主要吸引了兩類人,一類人基本不懂技術也沒有特定的哲學理念,但他們看到了加密數字幣的炒作效果和巨大的造富效應;另一類人非常有理想,甚至有點脫離現實,同時也對區塊鏈技術和應用有更大的興趣和更多的了解。一邊是下里巴人,另一邊是陽春白雪。

  人類渴望自由,這是人之本性,但卻不是一個社會性規范。兩個人在一起,也許可以做到相互平等對待,但仍有很多情況是兩人中有主次之分、強弱之別,這就是社會層級。如果有更多人聚在一起,這種中心化的傾向就會更加明顯。人數更多無非是多了幾個層級,而在每個層級里仍然會有中心。

  區塊鏈所主張的“去中心化”,并不是一種極端的理念,但卻被某些人曲解了。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發明比特幣的中本聰就是因為不滿各國將貨幣發行權捏在央行手中,才撰寫了比特幣的白皮書。這件事由于中本聰無法對癥而存疑。以太坊的創始人Vitalik Buterin對“去中心化”的解釋是比較客觀全面的。在區塊鏈技術的不同層面上,對于“去中心化”的解釋是不同的。沒有絕對的“去中心化”,至少在某個層面上,必然無法徹底體現出無中心的特征。

  有些人理想化地認為區塊鏈技術可以去掉中央管制,讓全社會每個個體之間都成為平等的中心,大家可以做到相互信任,從而降低社會的信任成本,潤滑社會中的每個個體之間的關系,促進人類社會高效大踏步發展進步。而建立這樣一個新的更加公平可信任的社會機制,當然是人類值得追求的理想。但是,我們現在距離這個目標有多遠,人們應該有清醒的認識。

  就以最為人熟知和稱道的比特幣這種區塊鏈應用來說。比特幣果真實現了“去中心化”嗎?

  坊間有很多說法,認為比特幣的最核心特征—去中心化,可以讓每個人都能夠發行自己的數字加密幣。言外之意,只要有了這樣的“貨幣”,就可以脫離中央銀行發行的法幣體系了。換言之,不要中央銀行,是否每個人都能發行自己的“貨幣”?即便能,這種東東果真和貨幣一樣好使嗎?

  在回答這兩個問題之前,我們需要在這里普及一下經濟學的常識。貨幣是用作交易媒介、儲藏價值和記帳單位的一種工具,是專門在物資與服務交換中充當等價物的特殊商品。

  貨幣最重要的一個屬性是作為交易媒介,也就是商品或服務在人與人之間交易的被廣泛承認的一般等價物。問題是基于區塊鏈的加密貨幣的種類基本上可以是無限多種。比特幣作為一種原幣,它可以有很多很多種衍生和變種。各種“幣”很難作為相互交易的一般等價物。雖然這種幣具有個人信用,而且個人必須珍惜這種信用,失信就意味著這種幣一文不值了。但這仍不足以說服其他和你交易貨品或服務的人同意收取你的這種幣。其實這種幣在現實交易中與“物物交易”遭遇的困境是一樣的。即便有網絡和通信的幫助,持有不同“幣”的人之間對不同需求的商品雖然可以很快配對,但是仍需建立不同幣之間的兌換價格體系,這和我們現在生活中遇到的問題并無二致。各國政府都有自己的貨幣,也有各自的信用支持,是否世界貿易就能夠實現直接用對方貨幣結算了呢?同樣道理,如果每個人都可以發行自己的貨幣,他們之間就容易直接結算了嗎?這個問題并不難得到答案。如果讀者不熟悉國際貿易,可以考慮另一個問題,如果你給公司打工,而公司老板支付給你的是他發行的貨幣,你是否會接受,如果你接受了,你的日常生活會出現什么樣的麻煩,就容易理解為何各種區塊鏈加密幣不會成為真正的貨幣。

  我想,我們應該已經回答了上面那兩個問題。脫離中央銀行這個貨幣體系的“中心節點”,我們個人發行的那些所謂的“幣”并不具有被廣泛認可的充當交易媒介的一般等價物特征,也就是說,那些根本就不能當成貨幣使用。

  話說到此,關于“去中心化”的反面證據還沒展示完。比特幣果真能夠做到“去中心化”嗎?在這里,“去中心化”至少包含了兩方面的意思。

  首先,比特幣從發行到使用,是否不會出現被某個結構或個人控制的情況。答案是未必。[2]比特幣的設計是讓挖幣的“礦工”們來分散權力,“礦工”越多和越分散,也就越難以形成控制力。但是如果有人集中控制了大量的“礦工”,這種權力分散的設計就難以發揮最大效力了。特別是當某個人或者機構掌握了全網50%以上的算力時,他能夠比其他人更快地找到開采區塊需要的那個隨機數,因此他實際上擁有了絕對有效權力。實際上,隨著“挖礦”難度升級,越來越多的“礦工”抱團,把“礦機”集中起來,有福同享,挖出的比特幣大家均分,因而大規模的“礦場”越來越多,相互之間的地理位置也越來越近了。中本聰當初在設計比特幣時,認為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極低。結果他估計錯了,根據統計,現在集中在某國的比特幣“挖礦”算力甚至已經高達75%了。如果這些“礦場”被收編或者自愿聯合起來,就可以控制整個比特幣系統了。這是一種絕對的“中心化”而不是“去中心化”。

  其次,“去中心化”的一個合乎邏輯的推論就是每個參與者之間都是平等的。實際情況是,只有參與“挖礦”的節點,才擁有參與比特幣生態圈的決策權,而不是比特幣的擁有者具有決策權。如果一個人持有很多比特幣,但他的電腦沒有參與“挖礦”,那么他實際上并沒有參與比特幣修改算法或做法的權利。這種問題不僅在比特幣上存在,其他區塊鏈產品,如果開發人員和主要的投資者、“礦工”結成某種利益聯盟,都會出現讓分布式“去中心化”的投票機制失靈的風險。而且很多時候,大多數幣掌握在創始團隊手中。這些人明顯可以形成一個權力和控制“中心”。發生在2018年的比特幣分叉事件就是一個擊碎純粹去中心化理想的典型案例。

  如何在任何一個區塊鏈產品中維護所有用戶的利益,實現真正的去中心化,不但是個技術難題,也是社會性難題。這是人類從古至今都沒能解決的問題。有些人聲稱區塊鏈的“去中心化”將改變社會結構和生產關系,并進而形成新的政治經濟形態,這在理論上也許是可以探討的。一旦進入社會實踐階段,必然會馬上遇到一個殘酷的現實—在中心化的社會結構中,任何“去中心化”的嘗試,首先會遭受既得利益社會階層的這種抵制和沖突。這個社會變革過程,絕不可能單純依靠某種技術得到快速解決的。社會發展是一個緩慢的演進過程,而且“去中心化”的社會理念與社會發展大潮流未必是方向一致的。

  數字貨幣的猜想區塊鏈的中心思想是商品的所有權可以被交易—不管它們是金融、實體或智力資產。其目標不僅僅是記錄這個地塊,還記錄所涉及的所有權,這樣權利的所有人就不能被侵犯了。

  赫爾南多·德·索托比特幣最開始確實也實現了支付和購買功能,盡管當時“幣值”很低,要畫上萬個token,才能換來一個披薩餅。這種形式的交易,與其說是用“幣”購買商品,不如看作“以物(token)易物(披薩)”更為貼切。它也可以作為現金支付的媒介,正如比特幣始作俑者中本聰設想的那樣,如果真得只充當支付載體,就和人們日常玩游戲時使用的各種代幣沒有多大區別了。所以,比特幣誕生時更像是一個小禮物,只是礦工和投資礦場的人花費了那么大的成本挖到的比特幣,本身已經消耗了資源,其中沉淀了一部分價值。而在金融市場的炒作下,這個初始價值又被大幅放大了,逐漸變成了一種可部分替代貨幣的商品。

  這里要再次提醒讀者,無論叫token還是xx幣,這些都不是貨幣,盡管各種媒體將其與貨幣混為一談,統稱為“加密數字貨幣”,筆者認為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加密數字幣”,明確其本質不是貨幣,而是一種叫“幣”的數字化商品。[3]人類一直在貨幣使用的輕便程度上不斷改進著。

  貨幣的形態從原來笨重和易碎、易損耗的石頭、貝殼,變成了金屬,后來出現了銀票,信用卡、第三方支付等電子支付工具和渠道,顯然,數字貨幣的出現只是時間問題。

  其實貨幣的電子化支付早已出現,中國就是一個典型例子,人們已經越來越習慣刷卡、刷微信和支付寶付款。電子支付的好處很多,以北歐國家挪威為例,數據顯示,目前每天只有6%的挪威人還在使用現金,大部分是老年人。瑞典人使用現金的比例也只有15%,F金支付的社會成本是電子貨幣支付社會成本的兩倍。在一天的生活中,乘車、購物、繳費、加油,甚至停車全部刷卡完成支付,只有孩子學校舉行義賣活動的時候才可能用到紙幣。

  但是電子貨幣還只是數字貨幣的初級形態,對現有賬戶體系依賴較大,防篡改能力較弱,在了解客戶(KYC)金額反洗錢(AML)方面的成本較高。而新一代數字貨幣應該能夠解決這些問題。

  從貨幣形態演進的角度講,本書所說的數字貨幣指向很明確,就是法幣在新經濟時代的特定的數字化形態。數字貨幣是法幣數字化的結果,也可以稱為法定數字貨幣,其前提和對象首先是法幣,而不是其他帶有幣的名頭的商品,比如最時髦的比特幣等加密數字幣,或者游戲、娛樂場所使用的代幣。

  在現代國家,貨幣等同于法幣,是由一國政府以國家信用發行的,在一國和國際領域充當被公認的一般等價物。這是一個基本常識。數字化貨幣形態顯然優于紙幣和硬幣形態,隨著金融科技的迅速發展,貨幣領域也迎來變革,數字貨幣被人們看作是未來取代紙幣的發展必然,得到各國央行青睞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當前,世界主要央行都在關注數字貨幣。加拿大、荷蘭、澳大利亞、俄羅斯等國的央行明確提出了發行法定數字貨幣的計劃。這些國家的中央銀行正在積極研究探索法定數字貨幣的制度設計和關鍵技術。中國人民銀行很早就開始研究數字化人民幣,央行明確表示將扎實推進數字貨幣研發。

  自2014年起,中國人民銀行就成立了專門的研究團隊,并于2015年初進一步充實力量,對數字貨幣發行和運行框架、數字貨幣關鍵技術、數字貨幣發行流通環境、數字貨幣面臨的法律問題、數字貨幣對經濟金融體系的影響、法定數字貨幣與私人類數字貨幣的關系、國外數字貨幣的發行經驗等進行了深入研究,已取得階段性成果。中國人民銀行的數字貨幣研究所目前已經排在全球獲得區塊鏈技術專利第一位。

  央行前行長周小川曾表示,人民幣數字貨幣仍應基于現行人民幣紙鈔發行和回籠的“中央銀行—商業銀行”二元體系進行,但是數字貨幣的運送和保管發生了變化:運送方式從物理運送變成了電子傳送;保存方式從央行的發行庫和銀行機構的業務庫變成了儲存數字貨幣的云計算空間。這樣可以極大提升數字貨幣發行和回籠的安全程度和效率。同時,人民幣數字貨幣必然采取成熟穩定和安全的區塊鏈技術,數字貨幣存儲于數字錢包,并運行在特定數字貨幣網絡中,實現更難篡改、更易線上和線下操作、渠道更為廣泛的流通方式。

  數字貨幣不會以一種革命性的方式出現,更多的會受到現有支付體系的影響,只是會借鑒和利用更先進的金融科技技術來實現而已。數字貨幣被定義為一種現金形態,應用場景將會滲入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

  對于消費者來說,數字貨幣的到來,意味著出現了一個新的支付手段。如今大家習慣使用現金,或者用微信、支付寶“掃一掃”完成支付。采用區塊鏈技術的法定數字貨幣,會出現一整套新的點對點交易和支付模式,省去了中間環節,不需要第三方支付機構的參與,支付的便利性將得到很大提高。

  數字貨幣的使用將有助于全球大幅度降低使用現金的成本,提升經濟交易活動的便利性和透明度,加快金融資產相互轉換的速度;有助于建設全新的金融基礎設施,進一步完善支付體系,提高支付清算效率,推動經濟提質增效升級等。但是對現有金融體系的沖擊也是難以想象的大,去中介化至少會改變銀行業態。

  當然,法定數字貨幣想要和人民幣現鈔一樣,真正走進我們的生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數字貨幣從理論走向現實,其必要性、可行性和安全性需要經過市場檢驗,才能正式投放貨幣體系。區塊鏈技術目前還不夠成熟,無法支撐龐大的支付系統,而且安全性有待提高。同時,監管方面也還有不易克服的障礙。法定數字貨幣會導致點對點交易大幅增加,容易為非法交易提供便利。由于數字貨幣可以迅速在存款和現金之間轉化,金融恐慌和金融風險一旦產生也會加速傳染,增加了監管難度。此外,法定數字貨幣在使用過程中會獲得大量用戶資料和交易信息,如何存儲、管理這些資料,防止用戶信息泄露和非法使用,也是面臨的重要挑戰。

  預計人民幣數字貨幣可能還需要5-10年時間才能正式問世,而且在相當長一段時間,會和現鈔并行使用,逐步取代紙鈔。到了數字貨幣時代真正到來時,全球大多數國家都會出現人們身上帶的現金會越來越少,旅行越來越安全,扶貧越來越精準,腐敗越來越難以遁形,而小偷也越來越難當的太平盛世景象。

  數字貨幣發行的最大障礙仍是“去中心化”。不管貨幣表現為何種形態,它都不會是“去中心化”的。在可見的未來,各國央行不可能采取“去中心化”的方式使用數字貨幣。這也是區塊鏈技術應用的一個關鍵方向。

  理解這個原則性問題,我們可以從回顧貨幣演進的歷史入手。人類最初的以物易物是一種完全去中心化安排。但由于供需方很難匹配,交易效率極低,不僅極大限制了交易開展,而且也無法實現價值統一衡量。正是在市場力量推動下,才出現了法定貨幣,并從開始的實物貨幣逐步過渡到貴金屬貨幣,再到紙幣和電子貨幣共同使用。因公信力缺乏,非中心化貨幣最終被法定貨幣取代,人類進入到了貨幣中心化時代。

  從貨幣中心化時代再回到去中心化貨幣時代,是否是一種社會進步?這更像是一個社會倫理和哲學問題,而不是政治經濟問題。而我們生活在現實中,卻只能從身邊的政治經濟角度分析這個問題。

  回答這個問題至少需要兩個視角,從貨幣微觀理論和貨幣體系的宏觀政策進行分析。

  微觀角度要回答的是:加密數字幣是否具有貨幣屬性,能否替代法幣。

  名字叫COIN(幣)的東西就一定是貨幣嗎?我相信大部分人不會這樣想。有人以為只要有了這樣的“貨幣”,就可以脫離中央銀行發行的法幣體系了。如上節所說,數字加密貨幣應該是法幣發展的未來趨勢。但是要明確地是,它仍然是一個中心化的貨幣體系,在技術上,是否要完全采用目前的區塊鏈技術,仍不確定。

  有一點必須說明,就是比特幣這類數字加密幣根本不具有貨幣的屬性。即便有人想拿它取代法幣,也是找錯了對象,或者用錯了工具。中本聰當初設想將比特幣用于網上點對點支付,這是一種清算、結算功能,遠遠不是貨幣全部和完整的屬性。代幣(token)可以具備這樣的功能,但這只是局限在特定商業環境和范圍之內,我們可以稱之為“商圈”,而不應與法幣系統混在一起。

  貨幣最重要的一個屬性是作為交易媒介,也就是商品或服務在人與人之間交易的被廣泛承認的一般等價物。如果世界上只有一種區塊鏈加密幣,比如比特幣,盡管其加密性非常好,而且能夠解決交易信用問題,但由于數量有限和越來越高的開采成本,顯然具有和貴金屬鑄幣同樣的經濟通縮缺點。金本位制早已被證明無法支持龐大的經濟發展規模,比特幣必然殊途同歸,作為貨幣是沒有前途的。

  問題是基于區塊鏈的加密幣的種類基本上可以是無限多種。比特幣作為一種原幣,它可以有很多很多種衍生和變種。各種“幣”很難作為相互交易的一般等價物。雖然這種幣具有個人信用,而且個人必須珍惜這種信用,失信就意味著這種幣一文不值了。但這仍不足以說服其他和你交易貨品或服務的人同意收取你的這種幣。

  現代貨幣還有一個特征很難回避,即它的信用基礎。目前幾乎所有貨幣都是國家憑借公權力和公信力發行的。而由私人或私人機構發行的數字加密幣依然沒能克服歷史上曾經存在過的私人貨幣的根本性缺陷:價值不穩,公信力不強,可接受范圍有限,容易產生較大負外部性。它很難得到公眾和市場的檢驗。從這個角度看,不管采用的技術有多先進,如果采用這類數字加密幣作為貨幣,仍是走回頭路,回歸一種落后的貨幣形態。

  任何一種貨幣,本身既不能用于果腹,又不能用于保暖,不能直接解決衣食住行和娛樂需求,只有在交換中才能實現使用者的目的。而貨幣交換的基礎就是人們的普遍認同--包括幣種和交換比例。這些問題并沒有因為出現區塊鏈數字加密技術而得到解決,因此也就沒有替代法幣的現實意義和社會基礎。

  另外,我們還需要從貨幣的宏觀經濟角色上分析這個問題。貨幣并非只是用于流通,也是國家對社會經濟進行管理的重要工具。貨幣由國家做信用背書,有價值錨定,具備信用創造功能,會對經濟產生實質作用。這是通過國家的貨幣政策實現的,中央銀行通過對貨幣的發行、資金成本定價等方式,才能和國家的財政政策、匯率政策等共同發揮作用。

  很難想象由央行發行貨幣來保證金融政策的連貫性和貨幣政策的完整性,這個職能能夠被私人機構所取代。央行起到了貨幣總控閥門的作用,這個功能是中心化的,如果去中心化,種類幾乎可以無數的各種數字加密幣充斥市場,不僅貨幣結構發生了不可控變化,而且很難控制經濟體中流通的貨幣總量,貨幣乘數理論上可以無限放大,金融資產相互轉換速度加快,貨幣流通速度難以測量,通貨膨脹和通貨緊縮可以隨時發生,甚至快速交替,導致經濟體系混亂甚至崩潰。這種可怕景象,根本無需嘗試,已經在很多國家的歷史上重復出現過多次了。

  貨幣政策職能也很難交由超主權機構行使。當今世界仍然是以國家主權獨立和自治為基本架構的世界,貨幣的發行和監管是國家至關重要的利益所在,是國家主權的重要組成部分。對超主權貨幣的探索早就開始了,1944年凱恩斯提出“Bankcoin”,到國際貨幣組織的特別提款權(SDR)、歐元等,一直都有探索,但至今沒有一個成為真正的超主權貨幣。超主權貨幣必須得到各國同意,甚至要求各國放棄部分國家權力。這對于民族國家是不現實的。

  所以,無論是個人、私人機構還是超主權組織,都無法取代貨幣必須由國家發行和管理這個人類社會的基本原則。這決定了貨幣必須是中心化的。而各國央行在采用區塊鏈等新技術過程中,也必然會堅持這個原則。

  去中心化還有一個障礙是來自國際治理壓力。去中心化的特點,易被洗錢、恐怖組織融資等非法活動利用。這個問題在數字加密幣上反映得非常明顯,日漸引起國際廣泛關注。各國將聯合采取治理行動,也必然會降低數字加密幣的“去中心化”程度。

  通證經濟是個愿景我們已經回答了數字加密幣(代幣或token)為何不能成為貨幣的原因,F在來回答本章第二個重要問題,token能否不作為貨幣也能支持經濟活動呢?這就是現在挺流行的所謂“token經濟學”研究的題目。

  Token不能作為貨幣,廣泛使用于所有經濟活動領域,但并不意味著它被判了死刑,或被打入冷宮不得再見天日了。Token還是有其使用價值和使用空間的。在局部的經濟活動中,token的使用,可能是有益的,只要將其與法幣系統有效隔離,就不會沖擊宏觀經濟系統。

  Token是一種數字資產權益證明。像股權和債權一樣,token也代表權益,區別在于后者更加明確地針對的是數字資產。不難推斷,token經濟首先必須將資產數字化,或者經濟活動中的資產本身就是數字資產。在這種情況下,token的價值和股票、債券一樣,會隨著其所代表的權益價值變化而變化。

  各種數字加密幣是不是token經濟的表現形式呢?我們僅以比特幣為例分析一下。

  比特幣是一種數字資產,創世區塊出現之后,每一塊比特幣都是“挖礦”這種“勞動”的產物,每一塊比特幣都有明確的所有者。但是,生產比特幣的這種活動是不是“有效勞動”,這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如果我們從社會意義角度看,至少目前這種“挖礦”活動對于國民經濟可能不僅好處不多,從耗費大量電力能源角度看,甚至可能是壞處更多。另一個負面影響是其利用現實世界的金融市場進行無止盡的炒買炒賣,引發了金融市場的動蕩。

  我們可以看到,幾乎每一種新出現的加密數字幣都和某個經濟項目結合在一起,盡管很多項目禁不起推敲,而他們借此項目發行的加密數字幣被人們挖苦為“空氣幣”,也就是騙錢的工具,但是這個經濟模型的出發點是正面的,即每一個發幣的區塊鏈項目,都嘗試以其所發行的幣(token)作為激勵工具,促進參與各方積極協作。參與者對這個經濟項目的貢獻越大,得到的幣越多。而隨著項目發展成熟,得到市場越來越大的認可,幣的價值也將水漲船高。這就是一個理想的token經濟系統。換成現在時髦的術語,是一個token經濟生態圈。

  換言之,如果數字加密幣和某種更為積極正面的經濟行為結合在一起,其社會經濟價值會更大,也更容易被接受,在中國經濟脫虛向實的大環境下,更有助益。這類經濟活動并不是沒有,正如上一章討論的那個知識貢獻與分享的例子,類似應用場景還有很多。

  我們以供應鏈為例。一個大型制造業企業的供應鏈會影響到數萬家企業。在傳統的供應鏈融資系統里,這個大企業只能對自己的一級供應商進行信用背書,信用無法延伸到二級或者多級供應商。而一級供應商只能在有限的信用額度內為相關等低一級的供應商提供信用支持,這種信貸支持很快衰減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導致供應鏈中的絕大多數企業無法從第三方金融機構獲得足夠的授信額度。

  但是如果引入token,這個企業在區塊鏈上發行自己的Token,讓Token在自己的多級供應商體系里流通,Token的真實性可以通過區塊鏈驗證,Token的交易可以通過區塊鏈自動進行。任何金融企業可以查詢區塊鏈上的交易,評估任何一級的供應商的訂單狀況,從而進行授信。這就形成了一個良好的信用生態圈。在這個圈內,所有企業之間的生意活動和信用都能依靠token生成,從而自我證明自己的信用狀態,以供第三方金融機構評估融資風險水平。這種基于token的供應鏈和完全依賴一個中心企業(大企業)信用進行融資的情況完全不同。由于具備內嵌的信用創造和識別機制,不再依賴大企業和上層供應商承擔相應法律責任,最終會使能夠獲得第三方金融支持的供應商數量比之前增加數倍。這種結果無論對于大企業還是供應鏈的中小企業都是普惠的,也擴大了銀行的可信客戶群體和業務規模,最終造富于整體經濟。

  在上面這個供應鏈經濟生態圈里,Token是不僅承擔了資產數字化載體和內部結算媒介職能,而且由于區塊鏈技術能夠保證每一次記錄都是準確真實不可篡改的,因而也創造了經濟活動中最為珍貴的信用。這個經濟生態圈的經濟規模足夠大,創造的信用數倍于普通供應鏈,是一個典型的好的token經濟。

  具有高流動性,快速交易,快速流轉,安全可靠,而這恰恰就是區塊鏈的一個根本能力。我們可以設想一下,把各種權益證明,比如門票、積分、合同、證書、點卡、證券、權限、資質等等全部進行通證化(tokenization),放到區塊鏈上流轉,放到市場上交易,讓市場自動發現其價格,同時在現實經濟生活中可以消費、可以驗證,這些都是緊貼實體經濟的應用。

  Token經濟具有一個特點,就是各個經濟生態圈的token都具有特定維度上的價值,在各自的圈子內是不可或缺的。作為一個開放的經濟系統,圈內成員的進出會帶來token的流動和交換。這就會出現類似不同貨幣之間兌換的情況,各種token可以用法幣標價,但禁止法幣直接替代各種幣,在所在的token經濟生態圈內使用。

  這種切斷了法幣進入token經濟生態圈,而token作為所在經濟生態圈的“圈幣”的經濟是值得探討的。那是一個這樣的社會,法幣不再是所有經濟活動的貨幣媒介,社會經濟生活分成了多樣化的很多個開放的圈子,每個圈子都有自己的經濟活動,在那個范圍里,使用的是自己的“貨幣”。但也有人在這些經濟活動之外,處于我們平常生活的圈子,使用的是人民幣作為交易媒介。每個人每時每刻都在這些不同的圈子間流動,在不同的圈子遵循透明的規則,使用不同的“圈幣”,相應也留下了可追溯和不可篡改的活動記錄。

  這也許是一個更加有序的社會形態。有了token,人、項目建設者、產品,這些要素在特定經濟生態圈內有機地流動起來。連接進入圈子的人越多,生產活動越昌盛,token就越有價值。社會生活出現了自組織經濟生態,token還可以方便地、低成本地實現圈內的投票和表決。一個國家還從未經歷過這樣一個存在多種價值符號和多種價值尺度的,社會治理、國家管理、宏觀經濟等方面,都會出現前所未有的考驗,很多經濟和社會規則都會逐漸發生深刻的變化。

  誠信的經濟學解釋人類社會如果沒有物品交換,以及后來出現的商業,而是像野獸那樣靠搶奪維生的話,可能不會繁衍生存這么久。交換和商業,應該是人類形成社群,得以生存繁衍的一個基礎而重要的活動。

  學者對最開始的人類物品交換做了一番研究,發現無論是在東方還是西方,開始時的物品交換有一個共同點:發生在朋友(或熟人)之間。比如米塞斯和哈耶克發現“交換”在希臘語中有“朋友”的意思。而漢字“朋”,很像是一個人在中間,兩邊各有一串貝殼。貝殼在遠古時代曾經當做貨幣使用。無論是朋友還是熟人,顯然雙方建立了一定的信任,因而交換得以進行。商業交易是物品交換的高級形式,由此可以看出,信任是人類發展的一個重要基礎,是交易的基礎,是商業的潤滑劑。

  最原始的商品經濟是物物交換,但無疑這樣的交易成本非常高,同時還需要面臨較高的交易風險。人們意識到這一點問題后,很快便過渡到利用信用建立交易的方式,但我們傳統的信用建立是需要靠很多強大的背書“中心”的,比如央行、商業銀行,以及法院、監管機構等。這就使得傳統的交易成本較高,比如去銀行貸款,其過程極其復雜且繁瑣,經過漫長的審核之后才會決定是否給你貸款。

  熟悉經濟的人,大多聽說過科斯定理。[4]這個定理有很多種說法,有一種是:只要產權明確,如果交易費用為零,通過市場的交易活動和權利買賣者互定合約或“自愿協商”,都能達到資源的最佳配置。

  我們這里要討論的是交易費用為零這個假設。其實,現實的經濟活動中,可以有太多因素導致交易費用不為零。我們只說說信任這個因素。由于交易雙方之間缺乏了解和信任,很多生意是談不成的,或者需要花費很多精力和時間。在一個信用體系不健全,人口流動性很高的商業環境下,如果沒有第三方中介或者監督,兩個陌生人之間的交易就只能依靠“良心”,這不是一個可持續的商業機制。而且即便能夠做成一些交易,也不能適應現代大規模經濟活動的需要。

  這個定理很神奇,頗有數學的簡潔之美,而科斯在他的論文里沒有用到任何數學公式,也從未明確用文字寫出這個定理,這篇獲獎論文也只有區區幾頁紙。而他本人居然因此獲得了諾貝爾經濟學獎。

  科斯定理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光是在他那個時代,即便今天,我們仍無法將交易費用降為零。所以,科斯真實想表達的意思是,既然我們不能做到交易費用為零,那么做好產權制度的設計就是十分必要的了。

  產權制度當然很重要,但是這不是本書要討論的話題。我們要說的是,隨著技術的發展,人們正在將交易成本不斷降低。其中很大一部分努力就是降低不信任造成的交易成本。而區塊鏈技術正在為這個問題的解決提供一個可選擇的途徑。

  商業的基礎是交易,交易的基礎是信任,而區塊鏈讓商業行為的記錄不可更改。這使得整個社會撒謊的成本變得更高,而交易的信息成本相反變得很低,原來很多沒有辦法完成的交易都可以借此完成。

  如果人類能夠將信用成本大幅下降,甚至降為零,這個成就完全值得任何一個獎項。發明一個信任機制,解決商業世界的這個重要障礙,完全可以獲得諾貝爾獎。而區塊鏈技術被稱作“信任機器”,在這方面前景遠大。區塊鏈技術的實質是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無需相互擔保信任或第三方(所謂的“中心”)核發信用證書,采用基于互聯網大數據的加密算法創設的節點普遍通過即為成立的節點信任機制。

  在區塊鏈出現之前,商業領域的信任關系通常要依賴于正直、誠信的個人、中介機構或其他組織才能建立起來。我們通常對自己的交易對手了解不足,更不用說考察他們是否誠實可靠了。正因為如此,在網上交易中,我們逐漸地對第三方形成了依賴性,讓他們負責給陌生人提供擔保,并由他們負責維護與網上交易相關的交易記錄、執行商業邏輯和交易邏輯。這些強大的中介機構——銀行、政府、PayPal、維薩(Visa)、優步(Uber)、蘋果、谷歌及其他數字化的巨頭占據了其中一大塊的價值。

  市場經濟活動中存在眾多信息中介和信用中介,原因就在于信息不對稱導致交易雙方無法建立有效的信用機制。在這一節,我們要觸及的是“去中心化”的另一個范疇,實際上,去中心化也就是去中介化。銀行作為重要的金融中介機構,區塊鏈技術的應用,將會大大弱化其中介角色,比如互聯網金融。

  為降低信用建立的成本,互聯網金融出現,互聯網金融依靠大數據來建立信用,越來越多的互聯網金融產品出現,促使信用建立,成本下降已成為時代的趨勢。然而,僅靠互聯網公司大數據產生“信用”是遠遠不夠的,因為事實上,在當前形勢下,大數據必然是每一個互聯網公司的絕對內部資源,不可能進行無邊的共享,這就產生了“大數據”的多中心的數據孤島問題。

  互聯網金融要實現的是普惠金融的理念。光是上網,還無法拓展金融支持的范圍,關鍵障礙還是如何建立上網節點之間的充分信任。區塊鏈技術可以部分解決這個問題。任何機構和個人都可以作為節點參與,以區塊為載體記錄每個節點的商業活動,形成信任值。區塊鏈中每一個交易動作都會在全網廣播以供后續校驗和驗證。整個過程都不會涉及中心化的第三方,在某種意義上講,區塊就是每個節點從事某種商業活動的信任檔案,而且這些都必須在全網公示,任何節點參與人都看得見,通過某種共識機制獲得認可。理論上,當區塊鏈的節點達到足夠數量時,這種大眾廣泛參與的信任創設機制,就可以無需“中心”授權即可形成信任、達成和約、確立交易、自動公示、共同監督。

  區塊鏈技術可以讓人類進入一個誠信被編碼的時代,這大大降低了社會建立誠信體系的難度。誠信被編碼到商業流程的每一環節中,它是分布式的,而不依賴于任何一個成員。參與者之間能夠直接進行價值交換并可以期望另一方以誠信的方式行事。這種機械化的誠信機制和大量的誠信信息,解決了很多商業信任方面的顧慮,大幅降低了商業中的信任成本,無疑會大大拓展商業的邊界和對社會生活的滲透深度。這樣才能促進普惠金融和共享經濟的發展。

  而區塊鏈下的共享經濟,也和人們現在接觸到的共享單車/汽車,共享房屋,甚至共享電力等等不同。目前,共享經濟還停留在依靠一個平臺,讓交易雙方通過這個中心機構達成交易。這并不是真正的共享經濟,真正的共享經濟是不需要任何第三方中介,用戶間可以點對點的進行交易。而區塊鏈技術本質上就是按照點對點(P2P)設計的,因區塊鏈其自身所擁有的去中心去中介化的特征,傳輸數據的過程中數據不可篡改且真實可信,它可以幫助創建真正意義上的共享經濟。比如,國外目前很流行的房屋租賃平臺Airbnb,一旦運用區塊鏈技術,用戶們就可以不再通過Airbnb平臺租賃房屋,而是用戶間可以點對點的進行房屋空間共享。人們租車也無需再經過滴滴或神州這類平臺,這種共享經濟的生態網絡,讓閑置的資源都可以實現共享,并給所有共享貢獻者經濟回報,給共享服務接受者成本更低質量更好的服務。這樣,共享經濟優勢才真正顯現出來,優化整個社會資源配置和流通,減少資源的不必要浪費,最終實現共享經濟。

  可見的未來=(人工智能+物聯網+大數據)×區塊鏈通過區塊鏈的技術使得我們的社會能變得更加美好,使得人們能夠通過數據的分享創造和達到價值,這樣也能使社會能夠更加公平,讓大家有更多新的機會。

  張首晟物聯網、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顯然各自都可以和區塊鏈技術結合而獲得發展,那么如果把它們全部放在一起又會怎樣呢?答案是:聚變!一場社會結構的變革,至少會徹底改變人類的經濟活動。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我們將進入真正的數字經濟時代。

  我們看看本節標題里的這個公式,括號里三個技術的核心是數據(數據深度學習,海量實時數據收集傳輸,數據挖掘),而區塊鏈為數據提供了安全保護、信任機制和交易手段,使得前三個技術所要求的數據能夠在商業化的環境下安全得到利用。這個公式的右邊實際上就是技術與市場的乘積。區塊鏈作為整合者對人類的經濟活動和整個技術范式進行重新設計。

  我們把人工智能列在第一項,因為其本質是一種“能力”,一種能讓智能機器(包括計算機)學習和模擬人類的思維的能力。不論是軟件還是硬件,人工智能都將替代相當大的勞動力,換言之,人工智能就是生產要素之一,而且會逐漸變成非常重要的生產要素。在處理數字化資產(也可以視為各種數據)方面,人工智能顯然優于人類勞動力,對于提高人類社會的生產力將會做出越來越大的貢獻。

  再深入一層,決定人工智能能力的要素主要是是數據,算法和算力。在數據領域,AI可以與區塊鏈技術結合,一方面是從應用層面入手,兩者各司其職,AI負責自動化的業務處理和智能化的決策,區塊鏈負責在數據層提供可信數據,以及協調和充分利用算力;另一方面是數據層,兩者可以互相滲透。區塊鏈中的智能合約實際上也是一段實現某種算法的代碼,既然是算法,那么AI就能夠植入其中,使區塊鏈智能合約更加智能。同時,將AI引擎訓練模型結果和運行模型存放在區塊鏈上,就能夠確保模型不被篡改,降低了AI應用遭受攻擊的風險。

  AI能根據大量的歷史資料和實時觀察找出對于未來預測性的洞察,物聯網將提供大量實時數據,和大數據一起,充當AI的“食料”。

  在各種傳感器產生的數據中,有一部分是數據所有者需要的,然而有相當一部分是數據所有者并不需要的,或者短時間內沒有規劃要使用的數據。數據所有者可以將這部分數據脫敏后共享給研究者,或者數據挖掘者。一方面可以解決數據的浪費問題,另一方面帶來的收入可以補償其數據搭建過程中的成本,甚至產生客觀利潤。

  對每個人來說,擁有足夠的數據來訓練AI/ML模型一直是一個永無止境的挑戰。傳統上,只有擁有大量用戶的公司才能獲取大型數據集。去中心化非常適合將更多的數據集放到人工智能社區的手中。這意味著物聯網(IoT)設備將在真實世界中人工智能訓練的數據收集上發揮巨大的作用。有很多優秀的團隊致力于獲取訓練數據和最新的研究算法,這些算法可以在區塊鏈上運行。最后一個問題是我們如何利用世界上閑置的計算力量來運行計算密集型的AI/ML訓練。區塊鏈可以讓數據市場變得更加公平,F代社會最大的不公平是人們容易歧視一些少數派。但在機器學習的過程中最需要的就是這些少數派擁有的數據。如果要將機器學習的精準率從90%提高到99%,它需要的不是已經學過的數據,而是和以前不一樣的數據。因而,區塊鏈與人工智能共生將創造無限可能。

  這是一個多中心的、去中介的、自組織的、共享數據的可信任網絡,現有的以及傳統行業將逐步被區塊鏈思維重構,一個嶄新的“區塊鏈”應用時代正在到來。

區塊鏈+時代:從區塊鏈1.0到3.0

作者:鄭磊、蔣榕烽等編著

出版社:化學工業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8-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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